《村戏》导演郑大圣:读红宝书、种花生、梆子剧团做主演,黑白影像之下的一颗电影诚心

更新日期:2018-03-08 14:19:12|责任编辑:生林头条|编辑:导演帮|点击:6376次|所属栏目:文娱
导读: 作者/陈艳 电影是无中生有的幻想,也许就像考古一样,也许我只是在不断的发掘出藏在其中的珍宝。——郑大圣 导演郑大圣 对于郑大圣导演,电影圈里对他都不陌生。生于电影世家,外祖父是戏剧家黄佐临,外婆是舞台银幕双栖明星丹尼,母亲是第四代导演黄蜀芹,…

作者/陈艳

电影是无中生有的幻想,也许就像考古一样,也许我只是在不断的发掘出藏在其中的珍宝。——郑大圣

导演郑大圣

对于郑大圣导演,电影圈里对他都不陌生。生于电影世家,外祖父是戏剧家黄佐临,外婆是舞台银幕双栖明星丹尼,母亲是第四代导演黄蜀芹,父亲是电影美工大师郑长符。上海戏剧学院导演系科班出身,又去了美国芝加哥艺术学院研读硕士学位。

《村戏》海报

这让他的作品在根植传统的同时,又具有实验性,和大多数70后受过国外艺术文化熏陶的导演们一样,带着永不退缩的“探索基因”。他一路涉猎电影、电视、纪录片、话剧、戏曲等艺术形式,并在不断接触中进行融合创新的探索。他的电影《村戏》正是这样的一个作品,电影获得过31届金鸡奖和第54届金马奖最佳改编剧本奖提名,上映后在豆瓣评分高达8.1。

导演郑大圣在故事中传达出了太多的东西,《村戏》所呈现的质感,正如观众们记忆中的那个年代,每个人看完都有不同的共鸣。

12版大纲,成就这出“村戏”

《村戏》取材自贾大山先生的作品《贾大山短片小说集》,之所以选择这部小说集做改编,是因为导演郑大圣曾反复读了很多遍这本书,每一次品读都能发现字里行间隐含着更多的故事,他不断思索着书中那些隐晦的表达,觉得这些东西非常有意思。“从贾大山的小说中,读到了一系列非常有生活气息、有生命质感的故事,读完之后就再也放不下了。”

《村戏》剧照

感悟于贾大山对生命的深切观照和对生活的本真追求,郑大圣尝试着把这些故事进行影像化改编。贾大山先生小说的文字和人物刻画都很简单、直白,就像白描一样,含蓄简洁,因为都是短篇小说的缘故,并没有能支撑长片电影的故事,所以在剧本创作困难度较高。

郑大圣导演和编剧一起做了较为自由延伸式的改编,以《村戏》、《花生》和《老路》三篇为内核,在保持小说中“乡村的生态的氛围和人际之间的情形”为原则,在剧情和人物角色方面大开脑洞,完成了风格和故事都不相同的12个版本大纲,在这个过程中剧本叙事结构、叙述重点、人物经历都在不断变化。经过18个月的撰写,不断的调整正尝试,最终完成了成稿剧本。这是七八十年代之间乡村,八十年代初开始分地,是三十五年来中国最大变化的源起,这是一个非常深刻而伟大的变化。

《村戏》剧照

电影讲述了1982年冬,河北小官庄一帮村民在“戏篓子”路老鹤的带领下要完成,在大年初二唱戏一出戏的任务,过程中引出了男主王奎生(奎疯子)的悲剧往事。男主角奎疯子为了给村子里争取救济粮,把误伤害死了女儿演绎成了舍己救人、大义灭亲的英雄。自那刻起,奎疯子端起那把枪,就疯了。十年之后,原本集体的财产要分产到户,村民们都想分了奎疯子“霸占”的那九亩半分地,千方百计要把这个村子的“破坏分子”送走。导演巧用戏中戏的形式,借用村民“唱戏”和“分地”两件事交织并行,在小官庄这个大戏台上,村民们为观众带来了一出无比精彩的“村戏”。

《村戏》剧照

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电影的故事过于悲剧,奎疯子执着于误伤害死女儿的痛苦,十年间,孤零零一人,守着那片花生田,成天的将花生洒在地里,他曾想过自杀,但是他的儿子两次救了他。无论是他的女儿,他的妻儿,还是他本人,都是悲剧的存在。但是悲剧的发生,不仅仅在于那一把花生,也不在于生死相隔,而在于,个体在集体精神面前,无法保全的命运。

《村戏》剧照

有评论说这是一部讲述族群、集体和个人之间的关系,导演郑大圣却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,“这个故事,这个村子,他们的事只是故事。它变成一个电影的时候,电影只是个“相”,对象极其具体,也极其驳杂。”他说已经把要想表达的全部融入到电影里,他觉得自己说不好,也辞不尽达意,也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完,觉得更多的还要看观众自己的感悟。

《村戏》剧照

虽然主题是“戏”,但郑大圣更多的是将这当做是一段真实的故事在拍,这不禁让人想起《芳华》《归来》等作品,虽然题材不同,“铭记与回味”是这些作品,也是《村戏》的重要意义。当然,因为题材的原因,电影肯定会面临审查,也许修改是必然的,但是他看得很开:“要把审查意见当作另外一种电影评论。”他常常和主创团队们讲,如果一个片子真的够好,这些问题都会被解决,而这部电影存在的不同意义,更值得他们努力的去创作。

他在河北找到了一个梆子剧团

“越朴实纯净的文字,越难改编成电影。”采访中,郑大圣这样说到。而演员是电影能不能呈现最佳品质的重要部分,而演员从哪儿找?成了他和制片人都犯愁的问题。

至于为什么如此困难,这是因为郑大圣从写大纲的时候开始,就明确要求要用非职业演员来出演,而且他还和制片人放狠话说:“没有合适的演员就不开‘戏’。”听来这个消息,制片人直说“真是给我出了大难题。” 不仅如此,他还想要这些非职业演员之间彼此熟悉,来让演员们在表演上有安全感,还希望用当地人和土话来进行表演,再加上这些演员还需要会唱戏,这四个标准无疑加大了他的选角难度。

《村戏》剧照

虽然准备启用非职业演员,但这对郑大圣而言,和用职业演员没有什么不同。因为镜头前摄影机前是大明星还是素人都需要“因势利导”的去指导和要求,没有太大的区别。他坦言观众熟悉的明星脸,对《村戏》来说并不合适,而且“没有人能演40年前这个地方人的样子,饿的人眼神都是不一样,这是化妆解决不了的,也是演不出来的。没有办法,只能继续找。”

《村戏》剧照

郑大圣知道能符合这五个苛刻条件的人选太少,不过根据他以前拍纪录片的经验,他知道民间有高人。最后,他们决定去县级以下的村镇寻找民间的戏班子,因为戏班子是天生的熟人团队,又常年在乡间巡演,不完全脱离农村生产生活,是再合适不过的了。他们在河北进行从南到北进行了地毯式搜索,终于在井陉县附近找到,一个民间小剧团。郑大圣和制片人,看着他们在衔边演出,眼见着这群人里面有王奎生、支书、老鹤、奎生老婆……在看到这些演员的瞬间,他和制片人对拍摄心里有底了。

《村戏》剧照

尽管剧团成员都是非职业演员,但是面对摄像机镜头时并没有太多的陌生和不安,郑大圣透露,他们在开拍的第二天就完全不在乎摄影机的存在了。“主演李志兵、梁春柱等人是从十几岁一起摸爬滚打的师兄弟,彼此熟悉;取景拍摄的村子是他们非常熟悉的环境,有甚多亲朋好友生活在那里;而且更重要的是,这些演员都是来自农村,电影角色正是他们熟悉的生活状况。”

而且作为戏曲演员的他们,开锣一唱三小时,面对各种突发状况临场发挥经验丰富,电影里里表演连贯的长镜头,正是得益于演员们的表演功力。拍摄中,只要郑大圣不喊cut,他们就能不断的演下去。“我们不按照剧本演,演员们做好每场戏功课,了解人物关系,到了场景里他们就自动运行了,配合的非常好。道具充足,不喊停的话,他们要开始‘自己’生活了,这是一般演员做不到的。”

《村戏》剧照

他们中间,很多人非常有才华。老鹤的扮演者梁春柱是个名副其实的“戏篓子”,剧团所有的戏都是他来排的。奎疯子的扮演者李志兵是当地非常出名的丑角,十分有表演天分,他还曾为自己经常饰演的龟丞相设计专门的动作。像戏份不多的疯子媳妇的刀马旦吕爱华,虽然戏不多,特别有爆发力。拍摄中也不忘记练功,每天早晨都早起压腿、下腰、翻跟斗,四十多岁的人了,基本功依旧非常的扎实。

《村戏》剧照

往往一场戏两三遍就完成了,而去每一次表演,就连台词说法都非常不同,有时候摄影师甚至会问演员们演的对不对,但是这种集中、放松、即兴的表演状态,却正是郑大圣正是想要的东西,也是一次难能可贵的拍摄实验。

为了拍戏,他种了九亩半花生

为了找到更贴合的外景地,开拍前一个月,剧组对取景地还一筹莫展。郑大圣想要上个世纪80年代风貌的村子,对现在的中国来说,找起来实属艰难。

这时候,梆子剧团长梁春柱给他推荐了家乡大梁江村和杨家村,由于比较偏僻,而且外出务工人员比较多,村子里的房子并没有大量的进行修葺,还保存着很多老房子,年代感十足。

《村戏》剧照

深秋的时候,郑大圣带着演员剧组进驻取景地,开始做拍摄前的筹备。

虽然保持着旧貌,但是其实整个村落还需要美工组和道具组的大改造,不只是奎生家的窑洞、老鹤家、小队办公室的所有陈设内景要布置,还有镜头所及的乡村街道的标语、黑板报、还有一些房屋结构都要改造。

《村戏》剧照

不仅如此,幸运的是,剧组的服装组还在村里的老乡家里,淘到了老羊皮褂子,夹袄等不少七八十年代的衣服。为了作出烟火气,他们还要烟熏、火烧、石头上磨,泥里面泡,最终给演员们作出最适合。

《村戏》剧照

而且为了电影里几分钟的夏天回忆下分,郑大圣甚至租下了九亩半地,全部种下了翠生生的花生苗,为了着片花生天,他们足足等了半年……聊到拍摄的细节,郑大圣瞬间开心起来。

每天早上起来,郑大圣就用村子里的大喇叭喊人,等人到齐了,他开始带着演员读红宝书、背诵毛主席语录等体验角色生活的氛围。

《村戏》演员说戏

除此之外,每天晚上他开始给演员们说戏。因为剧本是完全按照普通话来写的,很大一部分时间,他都在让演员了解自己的角色,熟悉人物关系、情绪和感觉让演员了解每场戏的任务是重中之重。演员们用方言讲述台词后,他也再次进行调整,一遍一遍的排练过台词,也是拍摄能非常顺利的原因。

《村戏》演员排演

拍摄中,为了将这部戏曲电影拍出新意,郑大圣从空间和乐曲上做了一些突破。

在空间处理上,他讲布景空间和表演空间的统一,郑大圣选择了运用了固定镜头拍摄,给电影画面呈现出一种戏曲舞台的即视感,这也相对贴合电影的主题。“因为真正的戏不是他们演的那台戏,真正的戏是他们自己,所以我要把日常场景拍得像舞台。“镜头中,人物经常从“舞台”的边缘进入又从戏里的墙角屋檐穿出,最终为观众展示了一场“戏中戏”。

《村戏》剧照

而乐曲的设置上,郑大圣不仅仅是琴师们来到了台前,这些乐曲也都是琴师们现场演奏出来,实景录制的。戏篓子梁春柱则是电影的顾问。在配乐时,他经常说想要一个什么感觉的配乐,梁春柱张口就给他报剧名,激烈点的《急毛猴》,哀婉幽怨的《浪迹舟》,诙谐的,暴风骤雨的应有尽有。影片的电影的音乐从虚落到实处,音乐人从后台登入幕前。将电影的实景做虚,在写意和写实,虚影和实景交相中,我们看到了“影”和“戏”的统一。

《村戏》演员排练

采访手记:

郑大圣导演是一位非常善谈的人,多年的积累,让他知识非常渊博。整整两个半小时的采访,从电影聊到晋剧,聊到历史,以及他非常喜欢的建筑学,甚至形而上的哲学,他都侃侃而谈。你能从他的字里行间,了解到他对电影的热爱。

从做导演开始,郑大圣就在不断尝试做实验,做突破,做创新。这个过程,也非常像建筑,从概念图、到设计图、到工程图、到施工图,最后完成实体的过程,他也享受这个过程。

他直言,电影是无中生有的幻想,也许就像考古一样,也许我只是在不断的发掘出藏在其中的珍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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